蕭瑟

八月流火。
有天王爺府上很安靜，下人們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偷懶了，因為他們知道這個時候王爺是不需要人打擾的。天地間唯一的聲響來自王爺的書房，那是，古琴。
書房裏有三名男子。
有天王爺身着一襲素紗灰衫慵懶地躺在竹椅上，雙眼微閉，心不在焉地搖着扇子。東方有天，桑木國最年輕的王爺，當今皇上的第四十六個堂弟，掌管國家税收與財政；他笑起來的時候讓人如沐春風，狠起來讓人不寒而慄，沒有人敢輕視這位年輕的王爺，因為如果他願意，他便有顛覆這個政權的能力。只是這個人，從來沒有這份心思。
王爺身邊立着一名紅衫男子。他靠在柱子上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有天王爺，手裏握着一把劍。他叫金俊秀，有天王爺的貼身侍衞，劍法輕靈秀氣，卻陰狠非常。所有，所有試圖威脅王爺生命的人犢誑誒在他的劍下。俊秀愛笑，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像孩子。他出劍的瞬間，殺氣會在眉宇間聚集，但當劍收回劍鞘時，那殺氣便被一種天真浪漫所代替。彷彿剛才沒有發生任何事。
屋角，一名白衫男子在撫琴，《鳳求凰》。男子的眉梢微微挑起，眼神迷離嫵媚，他的鼻樑挺拔卻不突兀，稜角分明卻不覺剛毅，他的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容，他的身材挺拔而纖細，皮膚吹彈可破；世間無論是褒獎女子還是男子外貌的詞用在他身上都不會覺得過分，他叫金在中。金在中，有天王爺的隨從，金俊秀的哥哥，琴棋書畫無一不通，而且有一張彷彿只應天上有的臉龐。上天對於這名男子格外眷顧，美麗的皮囊下面還有縝密的心思和聰慧的頭腦，他是有天王爺的智囊。
“有美人兮，見之不忘，一日不見兮，思之如狂。”在中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撥出最後一個音，然後淡淡地吐出一句詩，聲音如同琴聲般悦耳。
“王爺，今天朝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？”在中將琴小心的收好，然後輕輕靠在牆上。
“嗯？”
“您今天，有些心不在焉。”
“二王子的人又不安寧了。”有天停下手中的扇子，有些煩躁地説。
“六王爺嗎？還是刑部尚書李秀滿？他們又在拿太子私自出宮的事做文章？”在中眉頭微皺，問道。
“都不是，是兵部尚書姜虎東。他今天建議增加太子禁衞軍的數量。”
“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安分了？是不是想把太子看起來？等時機成熟就來個兵變？這些人……無聊。”一旁的俊秀插話道。
“他什麼時候變成二王子的人了？他不是一直持觀望態度嗎？那皇上準了沒有？”在中立起身來，在房間裏踱步。
“皇上説待議。太子私自出宮的事鬧得很大，皇上很生氣，太子已經被禁足了。所以，我看可能性很大。”有天雙眼沒有焦點地盯着外面，更加心煩氣躁了。
“兵部有沒有我們的人？”有天突然轉過頭來問。
“有……威遠將軍鄭允浩，威武將軍韓庚，禁軍教頭李特，副教頭強仁，還有皇城守軍教頭恩赫，副教頭東海。”俊秀説。
“允浩在邊關鎮守，現在德躂國在邊境蠢蠢欲動，他怕是一時半會抽不開身，就算回來了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。韓庚的人馬不能動，以備後患……看來只叫李特恩赫他們看着辦了。”有天若有所思地説。
“但是……我怕二王子他們會用自己的人，鎮北將軍千明勳的人馬不是在京郊駐紮嗎？還有撫海將軍尹正秀的人不是在鎮守皇陵嗎？如果是由姜虎東調配的話，應該是從這些人裏抽調。”俊秀説。
“哎……不管怎麼樣，還是讓李特恩赫他們去安排一下，至少要讓我們的人能夠進去，哪怕是一兩個也好，不至於讓太子完全被孤立起來。”有天説。
“好，我去安排。你歇着吧。”俊秀輕輕整了整衣服。
“俊秀，你陪陪王爺吧，我去安排。”在中揚了揚嘴角説到。
“也好，你去吧。”
在中坐在大廳裏把玩着一塊羊脂玉牌，這是他行弱冠之禮時老王爺送的禮物。在中的父親原來是老王爺手下的愛將，在中一歲那年，父親跟隨老王爺遠征到了北邊，留下他和身懷俊秀的母親。母親身子本來就弱，生完在中後還未調理好便又懷了俊秀，母親堅持要留下這個孩子，父親也就同意了。結果，那一年，父親為了保護老王爺而陣亡，母親也因為大出血生完俊秀後便去了。老王爺收養了他們，像親生骨肉般撫養長大。有天王爺和兩人是兒時的玩伴，長大後他們變成為了王爺的左膀右臂，一文一武，十分了得。老王爺三年前仙逝，有天襲得爵位後，兩人便更是為有天鞠躬盡力。
“藝聲。”在中突然抬頭喚身邊的隨從。
“什麼事？在中哥？”
“派人捎個信給李特，讓他約強仁，恩赫，東海今天晚上在暖花閣喝酒，説俊秀也會去。一切照舊。”
“是。我馬上去辦。”
“還有，吩咐下人這兩天小心，王爺心情不太好。”
“知道了，在中哥，那我去了。”
“小心點，別被人看見。如果看見了就明目張膽一點。”
“放心吧，我明白的。”
在中滿意的點點頭，示意藝聲可以走了。然後向自己的房間踱去。工部尚書崔始源的生辰快到了，他大概會是王爺下一個網羅的對象。王爺提過這個人喜好丹青，得趕快畫一幅出來拿來給王爺作生辰之禮。至於拋頭露面，和外人交際的事就交給俊秀了，在中懶得費那個神。